全世界为你落幕

时间: 2018-12-26    阅读: 819 次    来源: 寒秋文学
作者:伍佰龄
听说沙滩上有许多被海浪冲卷到岸的鱼儿,它们被动脱离了蔚蓝的海洋,独自面临死亡。听说有些幸运的鱼儿会遇到天使,天使会恰当的派出一个稚童,为鱼儿搭建生命的通道。
鱼儿遇到孩子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亮了。
这一天是圣诞节,整个世界都一扫阴霾的氛围,连商店里的木偶娃娃都换了新衣。男孩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道,好像所有人都是幸福的,只有他孤单阴郁。
男孩想到爸爸妈妈吵个不停,餐桌上的玻璃杯,柜台上的台灯,乃至男孩最为喜爱的小熊水晶球,都在他们你来我往的争执中摔得粉碎。
男孩不堪其扰,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家门。
没人会在意吧。妈妈在意的是爸爸的工资,爸爸在意的是外面的情人。没人告诉男孩这些,是男孩在他们日复一日的争吵中,自己领悟出来的。
男孩家临海,但也要走些许的路程。男孩本无意去海边,但是海风就这样冷不丁的吹到大街上,吹到男孩的嘴边。
涩涩的,带着海洋特有的腥味。
旁边一家三口穿着喜庆的家庭装。外面的加绒体恤上印着圣诞老人和健壮的麋鹿。比之于圣诞老人,男孩更喜欢长着一对大角,上面还挂着礼物的麋鹿。
多可爱啊。
那个小孩的父母怎么不吵架呢?为什么别人的妈妈不盯着爸爸的钱包,而别人的爸爸,似乎只有这一个家。
男孩兀自走到海边,走在沙滩上。出来的匆忙,男孩甚至都没有穿一双袜子。远方的灯火忽明忽暗,像极了男孩此刻惴惴不安的心情。
爸爸妈妈会注意到他的消失吗?出来前狠狠的摔门他们听见了吗?邻居们是不是又里一圈外一圈地围在他家的客厅?
“噗嗤”,男孩漫无目的的脚步忽的停下,好像沙子在抖动。男孩蹲下。
“噗嗤”仔细看去,竟是一尾泛着银光的鱼儿。与整片暗沉的沙滩相比,它是那么的渺小。与被海风吹的翻涌的大海来说,它更是微乎其微。
“你是被大海抛弃的孩子,还是离家出走的孩子?”鱼儿不会说话,男孩只看见它吐着一个又一个泡泡,随即破灭。
男孩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捧起它,你是要跟我回家还是回你自己的家,鱼儿的气息已经微弱,鱼鳃鼓动的频率也越来越慢。
男孩无奈,看来你去不了我家了,我送你回家吧。
男孩走到浅水区,看了一眼鱼儿,它身上的银光更甚,像一剜磨的发亮的银刀。男孩讶异,自小长在海边,见过各种各样的鱼儿,像它这样的,还真是第一次见。
越走越远,已经是男孩小小的身高所走到的最远的距离,男孩小拇指肚轻轻地抚了鱼儿一下,走吧,走吧,不要再离家出走了。
弯下腰,把鱼儿放到水里。奇怪了,鱼儿竟没在缓神后飞速游走,而是在男孩的身边打着旋。那么小的鱼尾竟然扑打出水花,溅的那么高。溅到男孩的脸蛋上。男孩吱吱笑个不停。
可真是与众不同的鱼。
时间不早了,男孩要回家了。家对男孩来说,不过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。至于爸爸妈妈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,会不会担心自己,对男孩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带着一身的寒气,男孩悄悄地进了家门。客厅一片狼藉。男人女人已经在连续的战火输出中失去了战斗力,只剩了一身的疲惫。
男孩小心的踱着步子,爸爸先发现了他,你什么时候出去的?妈妈一脸诧异,谁准许你出门玩儿的?
男孩像一只惊弓之鸟,更像一副活靶子。怒火漫延到男孩的身上,男孩成了两个无知无能的大人满腔怒火的出气筒。
男孩忍着不哭,他也果真没哭。男孩嘴笨,笨到几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起。他只能被爸爸妈妈指着鼻子骂。
习以为常,虽然还是有点心悸。
终于捱到爸爸妈妈不出声了,男孩耷拉着脑袋回自己的房间。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男孩惊呆了,自始至终他的那一片小小天地,第一次,第一次成为了爸爸妈妈的第二战场。
他的那些独一无二的珍藏,那些各型各样的水晶球,被摔得稀碎。那些用一次又一次的乖巧讨要来的玩具,都只剩下残肢断臂。
男孩哭了,第一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。他不敢出声,只能趴在床上。被子很过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一片。
半夜,男孩下了一个决心。他要离开这个家。
离开,永远的离开。
不知怎的,那尾银鱼的模样就突然浮现在男孩的脑海,他想去找那鱼。而他也确实在圣诞节的半夜,离开了这个让他吃饭睡觉的地方,去找那鱼。
海风簌簌,男孩接二连三地打喷嚏。男孩抬头望,今晚的月亮特别圆亮。月光洒在海面上,这让男孩心底莫名的坚定,他能找到那鱼。
男孩迈着步子,踱过浅水区。又向前走,海水已经没到他的锁骨处。男孩急了,他都要哭出来,鱼儿啊,鱼儿啊,你在哪里。
男孩嗓子都要喊哑了,身体也已经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的麻木了。一波又一波的海浪翻涌而来,男孩开始连番呛水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男孩觉得自己意识将要模糊了。一抹银色就这样出现在海面上。一尾冒着银光的鱼儿,不,是两尾、三尾,甚至更多。
诺大的海面,瞬时被这些鱼儿披上一层银色的外衣。相比于月亮投射来的,更耀眼、更强烈,更加的蛊惑人心。
男孩惊呆了,这样一番壮阔的情景,让男孩心动。而且,在男孩心里,全然不觉得淹没在深海里是多么可怕的事情。
鱼儿在男孩身边流连打转,越来越多的鱼儿在男孩身边流连打转。男孩觉得自己小小的身体更轻了,鱼儿们,竟齐力把他托举。
男孩觉得轻松极了,心安极了。他伸出手来似要触摸鱼儿。男孩的腕上,系着一枚银色的弯月手链...
月亮渐渐隐去,天初亮了。海面恢复了平静。直到天大亮的时候,海面上那几许微弱的泡沫也终消失了。
许多天后,一个整日被继母苛待的女孩孤单的走在沙滩上,她看见前方的沙洼处闪着银色的光亮。一尾全身冒着银光的鱼儿,“噗嗤”“噗嗤”地嘴里吐着泡儿。
那银色鱼儿的尾巴处,勾着一枚漂亮的银色弯月挂坠...
原来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孩子幸福,是天使最大的愿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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